第277章 虚实之间(1 / 1)

燕青的手指碰到那冰凉的金属的瞬间,一种仿佛穿越了虚幻与现实的触感骤然传来,一股沛然莫御的衝击猛地以他为中心扩散开。

不是物理上的衝击,而是视觉与感知上的海啸。

四周原本就光怪陆离的景象寸寸崩裂、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仿若末日降临般的恐怖画卷,將他们三人彻底吞没。

大地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,剧烈地摇晃、龟裂,炽热的岩浆如同鲜血般从裂缝中喷涌而出,將接触到的一切点燃,空气中瀰漫著硫磺与焦糊的恶臭。

天空不再是那种被树冠遮蔽的怪异模样,而是呈现出一种病態的暗红色,无数庞大的、难以名状的阴影在破碎的天幕后蠕动,投下令人绝望的压迫感。

更可怕的是,天空在燃烧,正在向著整个世界坠落!

错乱的光芒,如同神明失控的怒火,从破碎的天穹之上碾压下来,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在扭曲和蒸发。

连绵不绝的、燃烧著绿色或紫色火焰的巨大陨石,拖著长长的尾跡,狂暴地朝著摇摇欲坠的大地衝击,每一颗陨石的撞击,都足以引发地动山摇的爆炸和冲天而起的蘑菇状烟云。

在这令人心胆俱裂的“天空坠落”中,有如同浸满鲜血般散发著不祥红光的云层瀰漫,可怖的裂痕开始一点点接触大地,触碰远方那已经捲曲上翻的地平线,世界在这致命的接触中慢慢变得四分五裂。

但展现在面前的並非单纯的毁灭,还有顽强不屈的抵抗!

空中,无数造型流畅,尾部喷吐著蓝色或橙色粒子流的金属战机,如同蜂群般穿梭在陨石和天火的间隙当中,它们发射出密集的能量光束和拖著尾烟的飞弹,悍不畏死地迎向那些坠落的陨石和碾压下来的错乱光芒,在空中炸开一团团绚烂而致命的烟花。

更让林克眼珠子瞪出来的是,在这些充满科幻美感的战机群中,竟然还混杂著一些画风截然不同的存在。

那是些庞大如山岳般的战船,却並非航行在海上,而是悬浮於空中。

它们通体由某种散发著莹莹玉光的木材或奇石构成,船身上鐫刻著无数繁复而闪耀的符文,船帆是无形的能量场,鼓盪著天地间的元气。

这些战船周围环绕著七彩霞光,船首不时射出粗大的雷霆光柱,或者展开巨大的的能量护盾,抵挡著天空的碾压和陨石的衝击。

甚至还有一些身影,直接凭虚御风飞舞在空中一或身著宽袍大袖,仙风道骨;或披掛金光闪闪的甲冑,如同天兵神將。

他们掐动法诀,引动九天雷火,挥手间便是江河倒卷般的磅礴法力,或是祭出飞剑、宝镜、玉如意等各种法器,化作千百丈长的光华,与那些科幻战机一同,对抗著这灭世级別的天灾。

“我————勒个去?!”

林克感觉自己的语言系统距离宕机只差一个蚊子逑,只剩下这句贫乏的感慨在脑海里无限循环。

科技与修真?

战机与仙舟?

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神仙(字面意思)打架的场面?!

这画风跟《水滸传》有半文钱关係吗—一我到底是穿越到了北宋,还是一个神经病游戏策划的脑子里?!

然而,就在眼前的世界即將被天空碾为齏粉的剎那,一片夺目璀璨到极致的光芒,恍如超新星爆发般自战场(如果这还能称之为战场的话)的中心猛然绽放。

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、仿佛能湮灭一切物质与能量的“虚无”。

光芒所过之处,无论是坠落的天空,燃烧的大地,奋战的战机和仙舟,御风的神仙修士,还是错乱的光芒和陨石————所有一切都在间被吞噬抹除,化为最基本的粒子,归於彻底的“无”。

强烈的光芒刺激使得林克下意识闭上眼睛。

当他再次能“看清”时,眼前的景象已然改变。

末日般的毁灭场景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惨烈、绝望,却又处处体现著顽强抵抗的战场。

前方的大片土地上,孤独矗立著一座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的城市,城市的建筑风格高大粗獷,充满了工业感和实用主义,许多建筑表面覆盖著厚重的装甲,露出一个个射击孔,但此刻大多已经破损不堪,冒著滚滚浓烟。

林克不知道这里完好时是什么模样,现在他能看到的只有战火熊熊,尸横遍野。

无数防空炮台喷射出炽热的火舌,编织成密集的弹幕,射向从天空中降临的敌人。

这些防空炮看起来类似於前世地球上早期科幻作品里的设定,发射的是实体的炮弹或者低功率的雷射,科技水平与之前幻象中那些喷吐幽蓝粒子流的科幻战机相比,明显低了不止一个档次。

而它们正在抵抗的敌人————赫然是刚才还在末日天灾中与科幻战机並肩作战,抵抗天倾的那些“神仙”和浮空战船。

只是此刻他们的形象不再仙气縹緲,反而带著一种冰冷的、非人的漠然,驾驭著霞光与战船,各种威力巨大的冰霜、火焰、雷霆、腐蚀性的能量束,雨点般倾泻在这座孤城的防御护盾和建筑上。

那些看起来神圣华丽的法器,此刻化作了高效的杀戮工具。

巨大的烟柱在各处升腾,高耸的建筑物在浓烟和火光中轰然倒塌,身穿简陋动力盔甲的战士们在这片土地上奋勇抵抗著入侵者,他们挥舞著轰鸣的链锯剑,或者用远程的枪械射击,对著天空和地面上的敌人疯狂扫射。

城市外的军队已经濒临溃败,这些战士们几乎是一边倒地被屠杀著,然而他们的意志却强大到匪夷所思的地步,没有丝毫后退的跡象。

他们在死守,就好像这座城市陷落之后,整个世界都將被灭亡一样。

林克不由得看向了那些围绕在四面八方的“地面进攻者”,他们的形態千奇百怪,甚至用奇形怪状来形容都不为过。 有的看上去像是拥有八九个头颅的狰狞巨蛇,有的看上去像是无数躯体拼凑出的不可名状的怪兽,有的看上去是一团没有固定形状的光影————林克甚至看到了一个隱隱约约的巨人,身上披著金光璀璨的战甲,手执巨斧踩踏著地面而来,巨斧上燃烧著幽绿色的火焰。

空中不断还有“天兵”突破火力封锁,驾驭著飞剑或者法器降落下来,参与到地面战场的杀戮当中。

与第一次幻象中那个能派出顶级科幻战机的辉煌文明相比,这个地面文明显得如此弱小和落后,城市护盾在“神仙”们的法术轰击下摇摇欲坠,装甲在飞剑和能量束面前如同纸糊,链锯剑砍在那些散发著灵光的盔甲上,往往只能溅起一溜火星。

城市在燃烧,战士在倒下,文明的余烬正在被无情地踩灭。

这是一场绝望的、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抵抗。

“这———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!”

眼前这难以理解的惊天巨变让燕青一时间有点无措,尤其是看到刚才还救世主一般的“神仙”此刻变成了冷酷的屠夫,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完全不够用了。

巨大的恐惧让他鬆开了那半截链锯剑,连连后退,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
伴隨著指尖的脱离,下一秒所有的幻象消失了。

周围恢復了色彩怪异、树木扭曲的的景象,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、文明倾轧的宏大画卷,只是一个短暂离奇的噩梦。

三人半晌没能回过神,大口大口喘著粗气,脸色一个比一个苍白,燕青更是浑身都被冷汗浸透,坐在地上爬不起来。

“没————没了?”

过了好几秒钟,燕青才心有余悸地看向那棵巨树脚下,隨即猛地瞪大眼睛:“断剑不见了!”

林克和许贯忠顺著他的目光看去,果然那半截锯链剑消失得无影无踪,原地只剩下一堆什么痕跡都看不出的枯枝落叶。

林克慢慢皱起眉头,脑海中下意识地回忆著刚才所见的一幕幕,那绝非普通的幻象!

逼真的细节,那连贯的“剧情”,截然不同却又交织在一起的画风,尤其是明显存在代差的文明程度————这些更像是一段被记录下来,曾经真实发生过的歷史碎片。

黑松林到底隱藏著多少惊世骇俗的秘密?!
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转过头准备询问许贯忠,问他以前是否见过类似或者说有关联的幻象,就是这个动作让他脚下跟蹌了一下。

因为林克猛地发现,周围的环境已经变了模样。

万事万物都失去了色彩,天地间只剩下纯粹的黑和白两种顏色,整个世界仿佛被拖入了一张陈旧的老照片当中。

不仅如此,一层稀薄且静止不动的雾气笼罩了视野所及的一切。

雾气冰凉,林克环视四周,周围的一切物体除了变成黑白二色和扭曲变形之外,还呈现出一种极其怪异的“不完整”状態。

他不仅能看见树木在地面以上的部分,还能清晰地“看”到深埋在地下的、

如同庞大神经网络般盘根错节的根系,这些根系同样是黑白色的,与土壤的界限模糊不清,仿佛树木本身就是一个穿透了地表维度的整体。

旁边的岩石也不再是完整的块状物,他能直接“看”到岩石的部分內部结构一以黑白二色的形式,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眼前。

万事万物失去了“实体”的遮蔽,只展现出自身结构的一部分,或者说,是它们在某个特定维度上的“投影”。

这是一种超越了常规视觉,近乎“透视”般的诡异体验。

许贯忠和燕青就站在距离林克不远的地方,身体也失去了色彩,化为灰白色的“雕像”,身体轮廓变得模糊和扭曲,像是由不稳定的信號组成的全息投影。

诡异恐怖的景象让林克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,在確认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后才稍微鬆了口气,隨后他快步走向燕青,但当他伸出手去触碰对方的肩膀时,手指却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,仿佛穿过一层冰凉、虚幻的屏障。

“许先生!小乙!”林克喊道,声音在死寂的黑白世界里显得异常空洞。

没有任何回应。

许贯忠和燕青似乎完全感觉不到他的存在,像是石化一般僵硬在原地,纹丝不动,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。

但每隔几秒钟,他们就会毫无徵兆地瞬间消失,然后出现在另一个方位,而这时的姿態和动作则变得完全不同。

许贯忠上一秒还保持著警惕的姿態凝固在原地,下一秒就出现在左侧三米外,变成了抬头望天;燕青则从坐在地上的姿態,瞬间切换到十几步外,做出一个侧耳倾听的动作,不久后又瞬间消失。

他们的身影不断闪烁、瞬移,並且动作与动作之间毫无逻辑关联。

林克心中警铃大作,意识到自己可能陷入了比之前的幻象更加麻烦的境地,似乎被剥离出了正常的时空维度,他尝试运转体內的“”,却发现“”的运行也变得滯涩不畅,仿佛受到了这一方世界的排斥和压制。

“冷静————必须冷静————”林克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心绪,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分析。

许贯忠和燕青虽然状態诡异,但似乎还在沿著某个方向“移动”——儘管是以这种瞬移的方式,他们每次消失后再出现,整体上还是在向著原本石板路延伸的方向偏移,儘管石板路已经变得支离破碎。

不能被困在这个见鬼的黑白默片世界里!

在简单的判断之后,林克觉得跟著许贯忠和燕青走下去是唯一的突破点,於是咬咬牙,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两人闪烁移动的轨跡上,努力记住他们每次出现的大致方位。

当许贯忠和燕青的身影再次闪烁,向著前方偏左的方向瞬移了大约七八米远时,林克不再犹豫,迈开脚步朝著他们消失的方向奋力追逐而去。